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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詩經》傳統與漢賦的諷諫問題

2022-06-08 15:40:00  作者:  來源:中國孔子網

  本文通過對賦文學的特征的梳理,及對荀子、宋玉賦特點的討論,認為漢賦繼承了《詩經》傳統,并指出漢賦繁榮,是漢代皇帝及漢賦作家自覺繼承和發揚《詩經》傳統的結果。

  一、賦特征的理論梳理

  劉勰《文心雕龍·通變》曰:“夫設文之體有常,變文之數無方,何以明其然耶?凡詩賦書記,名理相因,此有常之體也;文辭氣力,通變則久,此無方之數也。名理有常,體必資于故實;通變無方,數必酌于新聲;故能騁無窮之路,飲不竭之源。然綆短者銜渴,足疲者輟途,非文理之數盡,乃通變之術疏耳。”一種文體之所以是這種文體,而不是別的文體,就在于有一個有常之體。賦文學作為中國文學史上一種重要的文體形式,它自產生之后,也就有一個自己獨特的文體特征而區別于其他文體。

  賦雖繁榮于漢代,但其產生并不在漢,其作為賦的文體特征,更是在漢代以前就確定了的。《漢書·藝文志·詩賦略》,于戰國時楚國文人屈原、宋玉、唐勒的作品及大儒荀子的《賦篇》皆稱曰“賦”。又曰:“傳曰:‘不歌而誦謂之賦,登高能賦可以為大夫。’言感物造端,材知深美,可以圖事,故可以為列大夫也。古者諸侯卿大夫交接鄰國,以微言相感,當揖讓之時,必稱《詩》以喻其志,蓋以別賢不肖而觀盛衰焉。故孔子曰‘不學《詩》,無以言’也。春秋之后,周道浸壞,聘問歌詠不行于列國,學《詩》之士逸在布農,而賢人失志之賦作矣。大儒孫卿及楚臣屈原離讒憂國,皆作賦以諷,咸有惻隱古詩之義。其后宋玉、唐勒,漢興枚乘、司馬相如,下及揚子云,競為侈麗閎衍之詞,沒其風諭之義。是以揚子悔之,曰:‘詩人賦麗以則,辭人之賦麗以淫。如孔氏之門人用賦也,則賈誼登堂,相如入室矣,如其不用何!’”按照揚雄的意思,賦有詩人之賦和辭人之賦,詩人之賦存在于《詩》三百篇,辭人之賦起源于楚辭產生以后。屈原和荀子雖不在詩人時代,但是,他們的作品之中有古詩人的傳統,所以,仍然可以說有詩人之賦的特點,而辭人之賦麗而淫的特點起源于宋玉,至漢代為漢賦的基本特點。

  屈原、荀子的作品雖都可以稱為賦,但實際上是有區別的。《史記·屈原賈生列傳》說:“屈原既死之后,楚有宋玉、唐勒、景差之徒者,皆好辭而以賦見稱。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,終莫敢直諫。”司馬遷的這一段話告訴我們在戰國后期,楚國存在一個作家群,同時,又區分了“辭”和“賦”二者,并且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們,“辭”和“賦”是兩個既互相聯系,又互相區別的文學體裁,宋玉、唐勒、景差等人喜歡“辭”,而其成名卻是“賦”,宋玉等人的文學成就主要應該來自于賦,他們在政治上雖不能“直諫”,但在藝術上的“從容辭令”,與屈原并無不同。陸機《文賦》說詩賦的不同曰:“詩緣情而綺靡,賦體物而瀏亮。”緣情是詩的特點,也是屈原創作的楚辭作品的特點,體物則是自荀子、宋玉等人所開辟的賦作之所長。

  西漢賦作家以司馬相如聲名最光大。司馬相如《答盛擥問作賦》論賦曰:“合簒組以成文,列錦繡而為質,一經一緯,一宮一商,此作賦之跡也。賦家之心,苞括宇宙,總覽人物。斯乃得之于內,不可得其傳也”。《漢書·揚雄傳》載揚雄關于賦的觀點曰:“賦者,將以風也,必推類而言,極麗靡之辭,閎侈巨衍,竟于使人不能加也。”又皇甫謐《三都賦序》曰:“古人稱不歌而誦謂之賦,然則賦也者,所以因物造斷,敷弘體理,欲人不能加也。引而申之,故文必極美;觸類而長之,故辭必盡麗。然則美麗之文,賦之作也。”以上諸說論賦,雖然表述各異,但結論都是相通的,即賦應該具有廣博的內容,以鋪排描寫為主,而兼諷諫,通過鋪陳排比,達到文采形式的極其美麗。

  賦的美麗之特點,是在宋玉時代確立了的。而作賦為了諷諫,卻是荀子、宋玉對《詩經》傳統的繼承。

  劉勰《文心雕龍·詮賦》論賦的起源及流變曰:“《詩》有六義,其二曰賦。賦者,鋪也,鋪采摛文,體物寫志也。昔邵公稱:公卿獻詩,師箴瞍賦。傳云:登高能賦,可為大夫。《詩序》則同義,傳說則異體。總其歸途,實相枝干。劉向明不歌而頌,班固稱古詩之流也。至如鄭莊之賦《大隧》,士蒍之賦《狐裘》,結言短韻,詞自己作,雖合賦體,明而未融。及靈均唱《騷》,始廣聲貌。然則賦也者,受命于詩人,拓宇于《楚辭》也。于是荀況《禮》《智》,宋玉《風》、《釣》,爰錫名號,與詩畫境,六義附庸,蔚成大國。遂客主以首引,極聲貌以窮文。斯蓋別詩之原始,命賦之厥初也。秦世不文,頗有雜賦。漢初詞人,順流而作。陸賈扣其端,賈誼振其緒,枚馬同其風,王揚騁其勢,皋、朔已下,品物畢圖。繁積于宣時,校閱于成世,進御之賦,千有馀首,討其源流,信興楚而盛漢矣。”劉勰首先強調賦與詩的密切關系,同時,又指出賦的不歌而誦的特點,到了荀子和宋玉,則有獨立文體的賦的產生,其文體特點則兼有詩騷二者。自秦至漢,都有荀子和宋玉的影子。

  二、荀子宋玉賦與漢賦傳統

  在戰國時代,較早創作“賦”的作家,是我們前面提到的荀子。《漢書·藝文志》曰:“孫卿賦十篇。”與屈原、宋玉等人之賦別為一類,今存僅《禮》、《知》、《云》、《蠶》、《針》五篇,其結構方式大體相類,如《禮》曰:

  “爰有大物,非絲非帛,文理成章。非日非月,為天下明。生者以壽,死者以葬,城郭以固,三軍以強。粹而王,駁而伯,無一焉而亡。臣愚不識,敢請之王。”   

  王曰:“此夫文而不采者與?簡然易知而致有理者與?君子所敬而小人所不者與?性不得則若禽獸,性得之則甚雅似者與?匹夫隆之則為圣人,諸侯隆之則一四海者與?至明而約,甚順而體,請歸之禮。”

  又如《云》曰:

  “有物于此,居則周靜致下,動則綦高以鉅。圓者中規,方者中矩。大參天地,德厚堯、禹。精微乎毫毛,而充盈乎大宇。忽兮其極之遠也,攭兮其相逐而反也,卬卬兮天下之咸蹇也。德厚而不捐,五采備而成文。往來惛憊,通于大神,出入甚極,莫知其門。天下失之則滅,得之則存。弟子不敏,此之愿陳,君子設辭,請測意之。”

  曰:“此夫大而不塞者與?充盈大宇而不窕,入郄穴而不偪者與?行遠疾速而不可托訊者與?往來惛憊而不可為固塞者與?暴至殺傷而不億忌者與?功被天下而不私置者與?托地而游宇,友風而子雨。冬日作寒,夏日作暑。廣大精神,請歸之云。”

  上面所舉,一為抽象,一為實物,代表了荀子五篇賦中的兩個類型。我們可以從這兩篇賦中看出,荀子諸賦大體屬于假設問答的虛構之體,有鋪陳,只是虛構并不失之夸誕,鋪陳不至于淫麗。而所表現之意思,先通過如謎語般的描述,表現其特征,最后由“王”點出,所敘也不離治化。《漢書·藝文志》說孫卿“作賦以風”,“有惻隱古詩之義,”是指其意旨存乎諷諫,類似于《詩經》傳統。《文心雕龍·詮賦》曰“荀結隱語,事數自環”,《文心雕龍·諧隱》曰:“迷也者,回互其辭,使昏迷也。或體目文字,或圖象品物,纖巧以弄思,淺察以銜辭,義欲婉而正,辭欲隱而顯,荀卿《蠶賦》,已兆其體。”正是說荀卿賦所具有的類似先秦時代流傳的一種所謂“隱語”的特征。隱語實際上可以看作是一種形象化的表現手法。荀子的賦通過隱語的形式,運用大量的比喻、象征等藝術手法,把象“禮”這樣的屬于意識形態的抽象事物形象化。

  荀子賦,篇幅雖然短小,但是具有了賦文學的基本特征,它有對問的結構,鋪陳排比的描寫形式,以及諷諫的創作目的。這些,是構成賦體文學有常之體的基本內涵。

  第一個大量創作賦的作家是宋玉。宋玉的賦見于《文選》和《古文苑》,《文選》載有宋玉《風賦》、《高唐賦》、《神女賦》、《登徒子好色賦》、《對楚王問》五篇,《古文苑》有宋玉《笛賦》、《大言賦》、《小言賦》、《諷賦》、《釣賦》、《舞賦》六篇,其中《對楚王問》雖不名賦,而體制與諸賦類似,是與賦體文學有密切關系的對問體。[ 我在《戰國文學史》和《中華文學發展史》中都認為《對楚王問》可以作為賦體看待,現在我認為過去的認識是不科學的。可參閱方銘《賦的內涵和外延》,《光明日報》2004年7月28日《文學遺產》。]在近代以來,學術界對宋玉賦的著作權多持反對意見,其原因首先是基于認為宋玉時代不應有如宋玉《高唐賦》、《神女賦》這樣的對問、鋪張之形式,這種散體出現應為漢初之事。這種懷疑隨著1972年銀雀山漢墓題為“唐革”的賦篇出現,而變得毫無意義。銀雀山漢墓的主人是漢武帝初期的一位將軍。《唐革》賦篇雖殘缺不全,但其對問的結構方式,鋪張形容的藝術風格,散文化的語言句式,不拘一格,與荀賦四言、屈原之用“兮”字語助完全不同。而與《文選》、《古文苑》宋玉諸賦相似。這說明宋玉時代,是完全可以寫出《高唐賦》、《神女賦》一類賦作的。關于這個問題,著名學者湯漳平、譚家健等,都有論述。

  宋玉諸賦,以客主對問結構的基本形式,鋪張排比,寫景狀物敘事,形象生動,詞麗而新,色彩繽紛。強調形象的生動、夸張,色彩的鮮明、艷麗,語言的優美、幽默、豐富,場面的宏大、熱烈,比喻的優美、絢麗,而其體制則散騷結合,或用韻,或不用韻,音調自由和美,或促迫或和緩,一張一弛,變化自如。語言則隨時適宜,惟妙惟肖。句式則長短不一,靈活多變,散句則揮灑自如,對偶已極見工整。為了論述的方便,我們也錄宋玉的《神女賦》為例:

  楚襄王與宋玉游于云夢之浦,使玉賦髙唐之事。其夜,王寢夢與神女遇,其狀甚麗,王異之,明日以白玉,玉曰:“其夢若何?”王對曰:“晡夕之后,精神恍忽,若有所喜,紛紛擾擾,未知何意,目色髣髴,乍若有記,見一婦人,狀甚竒異,寐而夢之,寤不自識,罔兮不樂,悵爾失志,于是撫心定氣,復見所夢。”玉曰:“狀如何也?”王曰:“茂矣,美矣,諸好備矣;盛矣,麗矣,難測究矣。上古旣無,丗所未見,瑰姿瑋態,不可勝贊。其始來也,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;其少進也,皎若明月舒其光。須臾之間,美貌橫生,燁乎如花,溫乎如瑩,五色并馳,不可殫形;詳而視之,奪人目精。其盛飾也,則羅紈綺繢盛文章,極服妙彩照萬方。振繡衣,被袿裳,禯不短,纎不長,歩裔裔兮曜殿堂。忽兮攺容,婉若游龍乘云翔,嫷服侻薄裝,沐蘭澤,含若芳,性和適,宜侍旁,順序卑,調心腸。”王曰:“若此盛矣,試為寡人賦之。”

  玉曰:“唯唯,夫何神女之姣麗兮,含陰陽之渥飾。被華藻之可好,若翡翠之奮翼,其象無雙,其美無極,毛嬙鄣袂,不足程式,西施掩面,比之無色。近之既妖,遠之有望,骨法多奇,應君之相,視之盈目,孰者克尚,私心獨悅,樂之無量,交希恩疏,不可盡暢,他人莫睹,王覽其狀,其狀峨峨,何可極言?貌豐盈以莊姝兮,苞溫潤之玉顔;眸子炯其精朗兮,瞭多美而可觀;眉聯娟似蛾揚兮,朱唇的其若丹;素質干之醲實兮,志解泰而體閑;既姽婳于幽靜兮,又婆娑乎人間;宜髙殿以廣意兮,翼放縱而綽寬;動霧縠以徐歩兮,拂墀聲之珊珊;望余帷而延視兮,若流波之將瀾;奮長袖以正祍兮,立躑躅而不安;淡淸靜其愔嫕兮,性沈詳而不煩;時容與以微動兮,志未可乎得原;意似近而旣遠兮,若將來而復旋;褰余幬而請御兮,愿盡心之惓惓;懷貞亮之絜淸兮,卒與我乎相難;陳嘉辭而云對兮,吐芬芳其若蘭;精交接以來往兮,心凱康以樂歡;神獨亨而未結兮,魂煢煢以無端;含然諾其不分兮,喟揚音而哀嘆;頩薄怒以自持兮,曾不可乎犯干。于是搖佩飾,鳴玉鸞,整衣服,斂容顏,顧女師,命太傅。歡情未接,將辭而去,遷延引身,不可親附,似逝未行,中若相首,目略微眄,精彩相授,志態橫出,不可勝記。意離未絕,神心怖覆,禮不遑訖,辭不及究,愿假須臾,神女稱遽,回腸傷氣,顛倒失據,闇然而冥,忽不知處,情獨私懷,誰者可語,惆悵垂涕,求之至曙。

  《高唐賦》、《神女賦》是宋玉賦的代表作品,《文心雕龍·詮賦》曰:“宋發巧談,實始淫麗。”又曰:“原夫登高之旨,蓋睹物興情。情以物興,故義必明雅;物以情觀,故詞必巧麗。麗詞雅義,符采相勝,如組織之品朱紫,畫繪之著玄黃。文雖新而有質,色雖糅而有本,此立賦之大體也。”宋玉賦雖然把賦文學追求美麗的傳統推向了極致,但是,立賦之大體,宋玉并沒有違背。

  宋玉賦文辭之華麗,通過《神女賦》我們已經可以窺見一斑,劉熙載《藝概·賦概》曰:“賦中駢偶處,語取蔚茂;單行處,語取清瘦。此自宋玉、相如已然。”正是指出了宋玉賦語言的妙用。宋玉賦在文體的圓潤、語言的富麗多變、音節的鏗鏘,是他的賦杰出成績的重要內容和華美風格的重要表現。同時,在修辭上,宋玉也有創獲。《文心雕龍·麗辭》曰:“宋玉《神女賦》云:‘毛嬙障袂,不足程式;西施掩面,比之無色。’此事對之類也。”宋玉《神女賦》的大量排比形式,已有對偶之巧。《文心雕龍·雜文》曰:“宋玉含才,頗亦負俗,始造對問,以申其志,放懷寥廓,氣實使文。”對問一體,屈原與女須、巫咸、漁父之對答,已肇其始,而宋玉則以對問為敘述之基本結構方式,使此種體制完全成熟,奠定了后代賦文學,特別是漢大賦的美學追求。而這種對問,實際上是假設問答的虛構。姚鼐《古文辭類纂》指出“辭賦類者,風雅之變體也。楚人最工為之,蓋非獨屈子而已。余嘗謂《漁夫》及《楚人以弋說襄王》、宋玉《對楚王問遺行》皆設辭無事實,皆辭賦之類耳。太史公、劉子政不辨,而以事載之,蓋非是。”又云:“……《漁父》、宋玉《對楚王》、東方《客難》同類,并是設辭。乃太史公、禇先生、劉子政悉載敘之以為事實,為失其旨已。”也就是說,如宋玉《對楚王問》之類的假設問答,如同屈原《漁父》、東方朔《答客難》所講的事情,并不必是曾經發生過的,司馬遷《史記·屈原賈生列傳》、褚少孫補《史記·滑稽列傳》、劉向《新序·雜事》皆引以為史實,顯然是沒有理解《漁父》、《對楚王問》、《答客難》的虛構特征。姚鼐的這個意見,成為我們打開宋玉諸賦構思特點的鑰匙。以此類推,不僅《對楚王問》是虛構,《風賦》、《大言賦》、《諷賦》、《高唐賦》、《神女賦》、《登徒子好色賦》、《釣賦》等宋玉賦,亦無不是假設回答,虛構情節。

  宋玉賦仍然包含著極強的諷諫意味,《文心雕龍·諧隱》曰:“楚襄宴集,而宋玉賦《好色》,意在微諷,有足觀。”實際上不只《登徒子好色賦》意在諷諫,其他賦也無不含諷諫。這種在娛樂場面或幽默對話中的諷諫,不是具體政治的批評,而是宏觀的憂患意識的體現。

  揚雄《法言·吾子》曰,景差、唐勒、宋玉、枚乘之賦“必也淫”,又說“辭勝事則賦”。詩賦雖然都以美麗為追求,然而詩重“緣情”,賦在“體物”,因此他們的美麗是有差別的。《詩經》作者的“賦”,其特點是美刺,雖然美麗,而不過分。以屈原為代表的《楚辭》作品,除了抒發屈原憤世嫉俗的感情之外,還有嫵媚的色彩、艷麗的辭藻、煒燁的意境。景差、唐勒、宋玉及漢代枚乘等人以“辭人”而創作賦文學,已經沒有了《詩經》中“詩人”的“賦”風,而他們的性格和經歷與屈原沒有多少相通之處,所以,他們創作的新型“賦”文學,就只剩下“辭人”的美麗追求了。對于揚雄來說,在客觀上沒有實現社會責任的賦,的確有“辭勝事”的特點。

  劉熙載《藝概·賦概》說賦的起源原因曰:“賦起于情事雜沓,詩不能馭,故為賦以鋪陳之,斯于千態萬狀,層見迭出者,吐無不暢,暢無或竭。”賦文學產生于表現復雜內容的需要,是比詩更具表現力的一種文學形式,與詩相比,美麗之外,又加鋪陳,即不僅抒情,更需敘事、描寫。所以,賦文學比之《詩經》及楚辭這樣的詩文學就更加具有內容的豐富性、表現手段的靈活性和多樣性。賦是在戰國時代出現的一種富于生命力的文學形式,與楚辭相比,賦文學更加朝氣蓬勃。宋玉等人在學習《詩經》、楚辭等傳統的基礎上,創為鋪陳排比之賦文學,追求美艷之辭藻,華麗之形式,夸張之語言,生動之形象,成為后世賦文學不二之典范。漢賦的程式不出乎宋玉,只是比宋玉的賦更見博大與宏偉而已。

  三、儒學復興與漢賦興盛

  漢賦的興盛,正值漢武之世,經濟繁榮、政治清明、軍事強盛、國家統一所帶來的文人心態中的自豪感,由此自豪感所帶來的表現欲,當然對漢賦文學的繁榮有重要意義,西漢文人沒有戰國及楚漢戰爭時文人們建功立業的機會,而社會的安定,使他們有余暇去仔細雕琢其藝術風格,而賦這種文體,自宋玉等人大力創作后,其藝術手法已趨成熟,而其追求美麗、鋪陳排比的寫作特點及審美追求,適應了漢朝文人們的審美心態和創作意趣。同時,我們更應注意到,漢賦在追求美麗博大宏偉的大體式的同時,又具有諷諫之功用,這對于深受儒學傳統浸染,而現實之中又無重大政治事件可以批判的西漢盛世文人,可以以防微杜漸的遠見,在渲染今日超越一切時代的強盛、富麗、華艷的同時,又能繼承自孔子以來所建立的文學以反映現實、批判現實的傳統。如果漢賦的諷諫出現在亂世,那樣的諷諫就顯得無足輕重了。

  漢自武帝,下及昭、宣、元、成諸帝,皆有儒雅之態,或具雄才,或有雅量,重視文學,皆有可述。

  漢武帝于公無前140年即位,以建元為年號,為中國歷史上年號紀年之始。自上任伊始,即下令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,董仲舒上天人三策,丞相衛綰等奏廢刑名之學者,又以衛青為太中大夫,重文學之臣,派張騫使西域。元光五年,以公孫弘為博士,翌年,開漕渠,使衛青擊匈奴。元朔元年,頒“推恩令”,令諸侯王推私恩分子弟邑,元朔五年,大儒公孫弘為相,衛青為大將軍,擊匈奴。元封三年,朝鮮降漢。其文治武功,非其先人所可比擬,所以,《漢書·武帝紀》贊曰:

  漢承百王之弊,高祖撥亂反正,文景務在養民,至于稽古禮文之事,猶多闕焉。孝武初立,卓然罷黜百家,表章六經。遂疇咨海內,舉其俊茂。與之立功。興太學,修郊祀,改正朔,定歷數,協音律,作詩樂,建封禪,禮百神,紹周后,號令文章,煥焉可述。后嗣得遵洪業,而有三代之風。如武帝之雄才大略,不改文景之恭儉以濟斯民,雖《詩》《書》所稱何有加焉!

  公元前87年,漢武帝病重,囑立少子,由霍光行周公之事。武帝之后,漢昭帝即位,在位十余年,于公元前74年死,無嗣。大將軍霍光立武帝之孫昌邑哀王之子劉賀為天子,劉賀不遵禮法,二十七日后為霍光所廢。立宣帝,即戾太子孫。宣帝于公元前33年死,子孝成皇帝立。孝成皇帝于公元前7年死。從漢武帝至漢成皇帝,約一百余年,為漢朝歷史上最為強盛繁榮的時代。《漢書·昭帝紀》贊曰:

  昔周成以孺子繼統,而有管、蔡四國流言之變。孝昭幼年即位,亦有燕、盍、上官逆亂之謀。成王不疑周公,孝昭委任霍光,各因其時以成名,大矣哉。承孝武奢侈余敝師旅之后,海內虛耗,戶口減半,光知時務之要,輕繇薄賦,與民休息。至始元、元鳳之間,匈奴和親,百姓充實。舉賢良文學,問民所疾苦,議鹽鐵而罷榷酤,尊號曰“昭”,不亦宜乎!

  又《漢書·宣帝紀》贊曰:

  孝宣之治,信賞必罰,綜核名實,政事文學法理之士咸精其能,至于技巧工匠器械,自元、成間鮮能及之。亦足以知吏稱其職,民安其業也。遭值匈奴乖亂,推亡固存,信威北夷,單于慕義,稽首稱藩。功光祖宗,業垂后嗣,可謂中業,俟德殷宗、周宣矣。

  又《漢書·元帝紀》贊曰:

  臣外祖兄弟為元帝侍中,語臣曰元帝多材藝,善史書。鼓琴瑟,吹洞蕭,自度曲,被歌聲,分刌節度,窮極幼眇。少而好儒,及即位,征用儒生,委之以政。貢、薛、衛、匡迭為宰相。而上牽制文義,優游不斷,孝宣之業衰焉。然寬弘盡下,出于恭儉,號令溫雅,有古之風烈。

  又《漢書·成帝紀》贊曰:

  臣之姑充后宮婕妤,父子昆弟侍帷幄,數為臣言成帝善修容儀,升車正位,不內顧,不疾言,不親指,臨朝淵嘿,尊嚴若神,可謂穆穆天子之容者矣。博覽古今,容受直辭,公卿稱職,奏議可述。遭世承平,上下和睦。然湛于酒色,趙氏亂內,外家擅朝,言不可為於邑。建始以來,王氏始執國命,哀、平短祚,莽遂篡位,蓋其威福所由來漸矣。

  雖然自武帝以來,漢代的皇帝難免有各種缺點,而漢宣帝未必可以成為淳儒,但是,我們仍然可以看出,自武帝以后,文學之盛,已為一代潮流,而儒學的興盛,至漢元帝更趨鞏固。孔子及儒家解詩的諷諫傳統,必然貫徹到賦的創作之中,也是不難想象的。劉勰《文心雕龍·時序》曰:“爰自有漢,運接燔書,高祖尚武,戲儒簡學;雖禮律草創,詩書未遑,然《大風》、《鴻鵠》之歌,亦天縱之英作也。施及孝惠,迄于文景,經術頗興,而辭人勿用,賈誼抑而鄒枚沈,亦可知也。逮孝武崇儒,潤色鴻業,禮樂爭輝,辭藻競騖,柏梁展朝宴之詩,金堤制恤民之詠,征枚乘以薄輪,申主父以鼎食,擢公孫之對策,嘆皃寬之擬奏,買臣負薪而衣錦,相如滌器而被繡;于是史遷壽王之徒,嚴終、枚皋之屬,應對固無方,篇章亦不匱,遺風余采,莫與比盛。越昭及宣,實繼武績,馳騁石渠,暇豫文會,集雕篆之軼材,發綺縠之高喻;于是王褒之倫,底祿待詔。自元暨成,降意圖籍,美玉屑之譚,清金馬之路,子云銳思于千首,子政讎校于六藝,亦已美矣。”賦是中國文學史上一種特殊的文體,而漢代是以賦的繁榮為文學及文化繁榮的主要標志。漢代人的文人愛好作賦,不亞唐代人之喜歡作詩,至于賦的好壞并不是主要的。班固《兩都賦序》說漢代賦作家作品之盛,曰:“大漢初定,日不暇給。至于武、宣之世,乃崇禮官,考文章,內設金馬石渠之署,外興樂府協律之事,以興廢繼絕,潤色鴻業。是以眾庶悅豫,富應尤盛。……故言語侍從之臣,若司馬相如、吾丘壽王、東方朔、枚皋、王褒、劉向之屬,朝夕論思,日月獻納。而公卿大臣御史大夫兒寬、太常孔臧、太中大夫董仲舒、宗正劉德、太子太傅蕭望之等,時時間作。或以抒下情而通諷喻,或以宣上德而盡忠孝,雍容揄揚,著于后嗣,抑亦雅頌之亞也。故孝成之世,論而錄之,蓋奏御者千有余篇,而后大漢之文章,炳焉與三代同風。”《詩經》有所謂“六詩”、“六義”,其二曰賦,指以鋪陳的方法寫作,或者也可能包括用鋪陳的方法創作的文學作品。而漢代所謂“賦”,作為文體,其內涵指用鋪陳的方法創作的文學作品。漢代的王公大臣、文人墨客,紛紛作賦,或宣下情,或抒上德。作為重要的漢賦作家的班固的話,正好說明了漢賦創作,正是《詩經》傳統在漢代的實現方式。漢賦興盛,就是這樣,上有帝王的提倡,下有文人的愛好,其功用又不離抒下情,宣上德,既有諷諫,又盡忠孝,奠定了一個時代的盛況。

  四、漢賦作家諷諫內容源于憂患

  西漢賦家創作辭賦,以古詩之創作目的為出發點,因而強調諷諫之旨,同時,又追求藝術的美麗。西漢賦家的第一人應是陸賈,其后則有賈誼、枚乘、司馬相如、王褒、揚雄等人。《文心雕龍·才略》云:“漢室陸賈,首發奇采,賦孟春而選典誥,其辯之富矣。賈誼才穎,陵軼飛兔,議愜而賦清,豈虛至哉?枚乘之《七發》,鄒陽之上書,膏潤于筆,氣形于言矣。仲舒專儒,子長純史,而麗縟成文,亦詩人之告哀焉。相如好書,師范屈宋,洞人夸艷,致名辭宗。然核取精意,理不勝辭,故揚子以為文麗用寡者長卿,誠哉是言也!王褒構采,以密巧為致,附聲測貌,泠然可觀。子云屬意,辭人最深,觀其涯度幽遠,搜選詭麗,而竭才以鉆思,故能理贍而辭堅矣。”劉勰論漢代辭賦,獨推崇揚雄之深,既在于他的賦極文學之美麗,又是諷諫之意味最深遠的。

  今存西漢賦家作品,最早為賈誼的《鵩鳥賦》、《吊屈原賦》,及見于《古文苑》的《旱云賦》。《鵩鳥賦》言禍福之道以寄托懷才不遇之感;《吊屈原賦》述屈原之遇以批評讒佞;而《旱云賦》以天下之大旱,而認為政治不和,曰:“惜稚稼之旱夭兮,離天災而不遂。懷怨心而不能已兮,竊托咎于在位。獨不聞唐虞之積烈兮,與三代之風氣。時俗殊而不還兮,恐功久而壞敗。何操行之不得兮,政治失中而違節。”則是以天人感應之思想,批評在上位之人的失道。枚乘《七發》諫以“經言妙道”,見于葛洪《西京雜記》鄒陽《酒賦》曰“清者圣明,濁者頑騃”,公孫乘之《月賦》曰“君有禮樂”,“小臣不佞”,路喬如之《鶴賦》曰“賴吾王之廣愛,雖禽鳥兮所抱恩”,公孫詭《文鹿賦》曰“來我槐庭,食我槐葉,懷我德聲”,“呦呦相召”,又豈是不關政治之言。《古文苑》引劉安《屏風賦》曰“不逢仁人,永為枯木”,也是有為而發。見于《孔叢子》的孔臧《諫格虎賦》批評下國之君“國政不恤”,以格虎為歡,“妨害農業,殘夭民命”,而下國之君頓首改正;《楊柳賦》曰“賞恭罰慢,事有綱紀”,“飲不至醉,樂不及荒。威儀抑抑,動合典章,”《鸮賦》曰“修德滅邪,化及其鄰”,“庶幾中庸,仁義之宅”,《蓼蟲賦》曰“膏梁之子,豈曰不人。惟非德義,不以為家。安逸無心,如禽獸何?逸必致驕,驕必致亡”,都含諷諫時政之意。《漢書·外戚傳》錄漢武帝,《李夫人賦》,悼念李夫人,情真而意切;司馬遷的《悲士不遇賦》見于《藝文類聚》,批評世俗之魚目混珠,黑白顛倒。至于司馬相如、揚雄等人之賦,其著作之目的,多為諷諫。

  漢賦作家的諷諫,并不是緣于漢朝的政治大壞,相反,是漢朝君主從善如流,從容納諫的風氣所鼓勵,也是漢朝復古思想的體現,更是盛世文人對未來的憂患。趙翼《廿二史札記》說“漢詔多懼詞”,舉漢文帝之詔曰“朕以不敏不明,而久臨天下,朕甚自愧”,漢元帝之曰“元元大困,盜賊并興,是皆朕之不明,政有所虧,咎至于此,朕甚自恥。為民父母,若是之薄,謂百姓何”等詔書為例;又曰“上書無忌諱”,舉賈誼《治安策》,谷永奏成帝之言、劉向奏成帝之言為例,如《治安策》曰“若畜亂宿禍,使萬年之后,傳之老母弱子,將使不寧,不可謂仁”,謂文帝早死于太后之前,太子未成人之時也。谷永曰:“至陛下獨違圣道縱欲,輕身妄行,積失君道,不合天意,亦已多矣。為人后嗣,守人功業如此,豈不負哉。”劉向曰:“陛下為人子孫,而令國祚移于外家,降為皂隸,縱不為身,奈宗廟何?”趙翼指出,這樣狂悖之言,孝文皇帝、孝成皇帝“受之,不加譴怒,且嘆賞之,可謂盛德矣”。因為有漢君主之從善,漢代文人大臣,皆把諷諫看作是盡一份社會責任的光榮職責。

  在漢代,《詩經》的傳播廣泛,漢初傳《詩》,有申公、轅固生、韓嬰,皆今文詩,立于學官。趙人毛萇傳《詩》,為古文,未立學官,然對后世影響至深遠。《毛詩序》曰:“情發于聲,聲成文謂之音。治世之音安以樂,其政和;亂世之音怨以怒,其政乖;亡國之音哀以思,其民困。故正得失,動天地,感鬼神,莫近于詩。先王以是經夫婦,成孝敬,厚人倫,美教化,移風俗。”又曰:“上以風化之,下以風刺上,主文而譎諫,言之者無罪,聞之者足以戒,故曰風。至于王道衰,禮義廢,政教失,國異政,家殊俗,而變風變雅作矣。國史明乎得失之跡,傷人倫之廢,哀刑政之苛,吟詠情性,以風其上,達于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。故變風發乎情,止乎禮義。發乎情,民之性也;止乎禮義,先王之澤也。”有人說,這篇序始自子夏,成于毛公,又有人以為乃東漢衛宏所作。無論作者是誰,這篇序文所表達的文學的“主文而譎諫”的精神,應該早于《毛詩序》成文之前而存在,對西漢賦作家的心態有著決定性影響。漢武帝設立樂府,就是為了效法古圣賢采詩之傳統,《漢書·藝文志》所謂“自孝武立樂府而采歌謠,于是有趙代之謳,秦楚之風,皆感于哀樂,緣事而發,亦可以觀風俗,知厚薄云”,而樂府之職,兼采詩賦,《漢書·禮樂志》曰:“至武帝定郊祀之禮,乃立樂府,采詩夜誦,有趙代秦楚之謳,以李延年為協律都尉,多舉司馬相如等數十人造為詩賦,略論律呂,以合八音之調,作十九章之歌。”如司相如等賦有參與樂府之事,作賦之諷,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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