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大學的精神,首先和大家一起更新一個觀念,那就是先在記憶的硬盤上清除原有接受的教育思想。我們從幼兒園、小學到中學、大學,教育口號都是在說:學校是一座美麗的花園,老師是辛勤的園丁,學生是祖國的花朵。到今天,有些地方還在不斷地宣傳著這樣的理念——但這是一個美麗的錯誤!起碼到大學是個錯誤,這是在被動地接受教育思想!花園花朵的生長,全依靠陽光雨露、園丁辛勤,但若是趕上年景不好、老師懶惰呢?祖國的花朵不就被摧殘了嗎?所以,這個比喻美則美矣,但是錯了。
對大學的教育,我也有一比:學校是個運動場,老師是教練,學生是運動員,學生在運動場是在做四年的集訓,是為了準備參加那一場無休無止的、全社會參與的青年奧林匹克運動會,成績是運動員拿、汗水淚水是運動員流,教師僅作指導而已,既不能代替比賽,也不比運動員更強。
在這場人生漫長的賽事中,如何才能自立自強獲取成功呢?有三個法寶:志、氣、行;還有五個要素:志、氣、行,再加上,起點、道路。
英國哲學家懷特海在《教育的目的》一書中說:“大學的理想,與其說是知識,不如說是力量。大學的任務在于把一個孩子的知識轉變為一個成人的力量。”
這意味著大學教育所承擔的使命,不單是傳授知識,更重要的是精神培養;
這意味著學生這四年的大學學習,不僅是智慧的汲取,而且是力量的積蓄;
這意味著當高校將一批批大學畢業生送出校門時,他們青春的航船已經加滿燃料、理想的風帆已經蓄勁升起、前進的目標已明確鎖定、搏擊大潮的信心與準備已經具足。
而這種大學教育的理想境界,早在我們先賢經典中就有完整而精辟的展現。
《大學》,出自儒家經典“五經”之一的《禮記》,被南宋理學大師朱熹從《禮記》中抽出,與《中庸》一起,加上《論語》《孟子》兩部著作,合為“四書”,又與漢代被奉為經典的儒學著作《詩》《書》《禮》《易》《春秋》一起,被合稱為“四書五經”,自此而成為對中華民族影響最為深廣巨大的儒家文化經典。
《大學》是“四書五經”之首,據傳為孔子弟子曾參所作,其主旨即是講人在成長過程中的主題精神培養。《禮記》中所載古本《大學》與大儒程、朱等人整理后的《大學》體例結構稍有不同,但其鮮明的主題思想一點不變,按朱熹做《四書章句集注》時所題:“大學之書,古之大學所以教人法也。……人生八歲入小學,及其十有五年,則自天子之元子、眾子,以至公、卿、大夫、元士之士子,與凡民之俊秀,皆入太學,而教之以窮理、正心、修己、治人之道。此又學校之教,大小之節所以分也。”
縱觀《大學》一文,談窮理治人處概略,言治心處極詳,故當以培育人之主題精神為宗旨視之。
《大學》開宗明義即說:“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于至善。”這句話被概括為大學的“三綱領”。無論是明德、親民還是止于至善,都是首先要自明、自新、自我完善,都是要明白什么是光明正大的人生道理,要養育德行,要日日新又日新,達到最好的境界,并以此為表率而影響他人。
“三綱領”之后又有“八條目”,即:
“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國,欲治其國者,先齊其家,欲齊其家者,先修其身,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,欲正其心者,先誠其意,欲誠其意者,先致其知,致知在格物。”這一段是從大到小逐級集中地說,然后又從小到大擴展著再強調一次:
“物格而后知至,知至而后意誠,意誠而后心正,心正而后身修,身修而后家齊,家齊而后國治,國治而后天下平。”最后總結語:“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為本,其本亂而未治者否矣,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!”這一段,后來被歸納于人生成功的八個步驟,即: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或更加簡潔地概括為“格致誠正、修齊治平”。這八條,前四項(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)是磨練自己的內修,后四項(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)是進入社會的外用,而由內到外的關鍵樞紐則集中于言行舉止,體現理想志向是“一身”。
“格物”就是學習具體知識,目的在于把事物分析區別開,各入各自的“格”,像中藥店里的藥箱一樣;
“致知”,是不僅學習,而且要學致,“致”的程度,是真正地懂得明白;
大學教育的第一點,就是在于要讓學生學懂,要知其當然,又知其所以然,因為學習,才會知不足、才會更認識到自我需要、才會更努力,也就是“意誠”;
《中庸》中說“自明誠,謂之教”,教育的目的,就是使人能夠從明白道理之后變得認真、熱誠、積極、有志氣,這樣,也就達到了“正心”的效果,就是改變觀念、端正態度、具有積極向上的健康心理。
“格致誠正”的內在功夫做足了,體現于身體的言行舉止就不一樣了:眼神里呈現的是熱誠、睿智,面容上展現是微笑、謙和,言語中體現是文明、修養,行為上表現的是誠信、勤奮。
舉止可發、雍容有度,這樣的人,在家是家庭中榜樣、可以齊小家,在單位是單位同志的榜樣、可以齊大家,推而廣之,則可以治理一方、示范天下了。這真是一個理想人生,也是大學教育沉重而光榮的任務。
怎樣才能達到這樣的“至善之境”呢?在“三綱領”和“八條目”之間,有一段話,我稱之為“三要素”,其實是任何人、任何事業成功必備要素:
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靜,靜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慮,慮而后能得。”
《大學》對這段話加了一點自我解釋說:“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,知所先后,則近道矣。”“知止”,就是要知道到哪里停止,就是知道目的,就是要明確目標,目標明確了,方向就確定了,定了向,心就不亂,就可以“淡泊明志,寧靜致遠”。心靜身安,才能為理想而思慮、經營、奮斗,最后才能“得”。“得”是什么?得就是“成功”,“成功”就要明確目標、積極心態,不懈努力、切實行動,不達目的、誓不罷休!
《大學》中所論,是用簡潔典雅的語言,道出成功文化連篇累牘才能說明白的思想,所以可以說,《大學》就是成功學。大學之道,就是成功之道,而且,是符合民族文化特征、適應大學教育理念、締造具有中國特色的時代高等教育的成功大道。
《大學》同時又是儒學經典,何為經典?“經者,常也,言常道也,”《大學》中所談的雖是道理,卻是鮮活于我們日用之間的道理,是啟迪我們高等教育思想的歷久彌香的永恒話語,是我中華民族文化復興和教育思想的圭皋。
大學教育,不僅啟迪科學理性,還要培育人文激情,既能鑄造精神的大鐘,又能放飛青春的理想。也許,大學的正確理念和努力方向,是能塑造出一批批健康的形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