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晚清東西文化和傳統(tǒng)大規(guī)模接觸之后,中國的思想家所從事的工作,就是探尋兩者中的差異性與普遍性,其中也有外國朋友加入到這一行列,如羅素。他雖然稱不上是中國學問和問題的專家,但作為旁觀者,他在《中國問題》中對中國文化中普遍價值的認識,也讓人領略到了中國文化的誘人之處和魅力。
儒家承認事物的差異性和多樣性,用孟子的話說是“物之不齊,物之情也”。但儒家從來就不否認文化中的普遍性。這可以從兩大方面說,一是儒家認識到了文化的普遍性和差異性、文化的多元性和共識的關系。《周易·系辭傳下》說的“天下同歸而殊途,一致而百慮”,宋明道學家說的“理一分殊”。這種思維肯定了有“我們”,肯定了我們有“共同的世界”,同時也肯定了“他者”,肯定了有他者的“不同世界”。這兩個世界的關系,按《禮記·中庸》的說法,是“萬物并育而不相害,道并行而不相?!?。
儒家傳統(tǒng)和資源如何對當代的中國人和世界作出貢獻,依賴于我們對它的深度觀察和視點。在儒家思想和學說中,它有一些內(nèi)在的普遍性。其中之一,是它的仁愛精神。若尊重他人的愿望是一個普遍性的價值,那么儒家的“仁愛”精神就具有這樣的內(nèi)涵?!凹核挥?,勿施于人”和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”,正好就體現(xiàn)了這一方面。仁愛本質(zhì)上是普遍同情,它主張包容一切、關照一切。儒家始終把“反求諸己”和“不尤人”作為修身的中心,同樣是尊重他人。儒家的“天人合一”和“萬物一體”思想,有機主義和整體主義世界觀,教導人類還要學會同萬物相處,善待作為自然的他者。儒家“仁愛”中的孝親層面,主要是指明了一個人實踐仁愛的出發(fā)點和入手處,并不是把它狹隘為只是孝親。
總而言之,儒家的學說和思想,總體上傾向于普遍性和可公度性思維,而主要不是特殊性和差異性思維?!秴问洗呵铩び惺肌返囊欢卧捒梢源砣寮业倪@種思維:“天地萬物,一人之身也,此之謂大同。眾耳目鼻口也,眾五谷寒暑也,此之謂眾異。(眾異)則萬物備也。天斟萬物,圣人覽焉,以觀其類?!?/p>
不同的文化和傳統(tǒng)既是自身的、自我的,但同時又是開放的、包容的和彼此可以分享的。在不同的文明傳統(tǒng)和文化并存的前提下,我們更需要以理性和真誠展開交往和深層的對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