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工毛筆傳人張虹霓:制筆如人 萬毫齊力
來源:中新社作者:韓星童 2024-07-04 09:16
關于毛筆起源,有說是“虞舜造筆,以漆書于方簡”,亦有說是“蒙恬始造”。現年77歲、香港毛筆博物館館長張虹霓記憶里關于毛筆的一切,則始于八歲那年的暑假。
漫漫長日,在捉青蛙、捕蟋蟀、摸泥鰍的空檔里,他幫著忙于制筆的祖母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,曬兔毛、羊毛、雞毛,拉直竹竿,或是穿梭在北京的胡同給買主送去制好的筆。
香港毛筆博物館創辦人張虹霓近日接受中新社記者專訪。中新社記者 韓星童 攝
看著炕上架著小矮桌,一盆水、一堆獸毛,祖母和姑姑一坐便是半日,張虹霓開始對家族簡史有了些懵懂的概念。在祖母的講述里,張虹霓曾太祖母張楊氏是滿族人,9歲被選入沈陽故宮學習制作毛筆。心靈手巧的她很快發現用卷煙的方式制得的筆頭更精細順手,于是,張楊氏憑借一手輕攏慢捻制成的“大清一統”青銅菊花筆頭毛筆,得到清代道光皇帝的贊賞,并用作朱批御筆。
正是對萬物好奇的年紀,張虹霓央著祖母將這“傳女不傳男”的家族技藝授予他。祖母說,你一個男孩,若長年累月坐在炕上對著野獸的毛、禽獸的羽,一兩天還好,長年累月,你是坐不住的。
沒成想,第五代傳人這把交椅還真就被他坐穩了,甚至還隨著他跨過山海來到香港。“我七歲就接觸毛筆,十三歲就開始做毛筆,至今我已經七十多歲了,對毛筆還不厭倦。”
1969年,移居香港的張虹霓一家起初過得并不順遂。本以為可憑著家族技藝謀生,母親跑遍上環一帶的鋪頭問了才知,原來香港毛筆制作工藝早已散失于時代,需求不高,大多依靠進口。無奈下,張虹霓輾轉進入一間制鞋廠當學徒,“工資是280港元一個月。”張虹霓對這一數字記憶猶新,是因為后來老板生子,他因給不起禮金,轉而制作了一支金色蛇皮“龍衣蟒袍”胎毛筆當作賀禮。
正是此舉,令張虹霓這顆蒙塵明珠得以光華四溢。在老板的安排下,他又為一名意大利人制作了一對“一揮千須動”的真人須毛筆。自此,廣為各大媒體報道,聲名大噪。
約定專訪這日,暴雨如注,中新社記者迷失于九龍土瓜灣的高樓林立間,此時發須皆白的張虹霓撐著一把傘站在不遠處,頗有遺世獨立之風,領著記者穿過商場,拐入一條窄巷,一推門,“香港毛筆博物館”金字招牌,赫然醒目。
在如數家珍般道出的一個又一個故事間,張虹霓頻頻起身興奮地向記者展示博物館里的豐富藏品:“大清一統”青銅菊花筆頭毛筆、“夫妻結發筆”“清代郎世寧筆”......背后既是王朝的興起與沒落,又承載了傳統文化底蘊,延續著“毛筆世家”的家族傳承。
這間博物館由張虹霓創辦,是他將技藝傳承給兒子宣告退休后,聊以慰藉的地方,既展出不同年代、物料制作的毛筆,亦主辦各類毛筆文化教育推廣活動,如毛筆書法講座、毛筆工作坊等,借以提升市民對毛筆制作技藝的認知,推廣中國毛筆文化。
張虹霓與時俱進會依據客人喜好將毛筆制作為圣誕裝飾等物品。中新社記者 韓星童 攝
滔滔不絕間,他的眼底仍是那個八歲男孩。張虹霓記得有一回,跑腿送出的毛筆客人不喜歡,對方惱怒地將用于試筆的宣紙團成一團,連帶著毛筆一塊扔了。沒收到錢的張虹霓不敢回家,一直在外面晃到天黑,才蹲在院門外睡著了。
后來祖母囑咐他,不要害怕“敗筆”,下回記得撿回紙筆,這樣便可從對方的握筆方式、蘸墨深淺等細節著手改進筆鋒的軟硬及粗細,將“敗筆”轉為“勝筆”。做人亦如是,機會總在等待永不言棄的人。
“做一支好筆就是做一個好人。”張虹霓喃喃著這句從前祖母的口頭禪。屋外雨過天晴,轉眼又是一季盛夏。
編輯:關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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